大毛之爸

昨天下午去参加了一场座谈会，是外文学院纪念葛传槼、徐燕谋两位先生诞辰一百周年，院长陆谷孙、曾在外文学院任教、学习过的外语研究、教学界名人陆国强、孙骊、翟象俊、巫漪云、黄关福等人出席，学院中青年教师也有许多到场。一开始院方担心到场人数不足，有老师还专门辗转通知到我们宿舍，让一定要去，哪知道现场人多得很，基本上满座了，在没有大规模宣传的情况下这实属不易。陆院长说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比预想的要多啊！老人家们自然也都很开心。

正如最后几位发言的老人们所指出的那样，开这样的会议其实一方面是给老人家们提供一个相聚并共同追思两位先生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老、中、青三代人提供一个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以求能把葛、徐两位老先生留下的光辉传统薪火不断、传延下去。从学术渊源来讲两位老先生自然早都已经有了后继之人，如徐燕谋先生是院长陆谷孙教授的授业恩师，而陆谷孙的门生昨天也在现场；葛传槼先生的亲传弟子坐了一排，可想而知这一排老前辈们又培育出了多少承继传统的中青年才俊来。然而学院的学风，不能仅仅满足于师承传递，还要广泽后人，所以把许多研究生召集到一起听诸位老先生讲述葛、徐两位先贤的诸般事迹与生平遭遇，希望我们能够明白自己所肩负的责任与所承载的期望，这也是院方组织此项活动的愿望之一吧。记得上学期陆院长退休前后还曾经专门找过研究生谈论教学的事情，询问有什么希望、什么要求、什么建议，殷殷护犊之心，令人感动不已。

愿望是良好的，但我总觉得这种座位的安排有点不甚妥当。老人家们在会场当中围坐在一起，中间层是中青年教师，外层是博士生、硕士生，大家各成一圈。这样老人家们固然聊得很开心、很欣慰，但未免给后辈一种“只见后背不见人”的感觉，万一产生“此事与我何干”的想法，那就有违举办这次活动的初衷了。就我个人而言，葛传槼老师的这一排弟子我没看清一个是什么长相；当然我去开会不是为了看他们长什么样的，但是如果能看得清、能瞻仰到前辈们的风采，那又何乐而不为呢？再比如，在座谈过程中老人家们都很动感情，有两三位甚至落泪乃至泣不成声。当然声音的感染力已经很强了，可如果大家亲眼见到翟象俊先生为徐燕谋先生落泪，那样的感染力多半会更强些，这次座谈会当中老人家们所给我们的那些教诲自然也就更能被接受并铭记了。实事求是地说，让学生一言不发、就在会堂里一坐两三个小时，年轻人哪能个个这么好耐心呢？安排上的确有可改进之处。

当然葛、徐两位先生的风范足以抵销这些不足。我们这些后辈没有福分亲见两位先生一面，但是从他们传人的风采中已经可以领略一二了。不管是陆谷孙老院长，还是黄关福、巫漪云两位先生，都已经令在座的后辈们高山仰止了。座谈中有一位老先生提到徐先生对于“晴天霹雳”的翻译：a bolt from the blue，真是太精彩了。让我再修炼二十年也不见得就能有这样的神来之笔。

我因机缘巧合，考进了这所学校，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外文学院弟子，因为我并无师门承袭，纯凭胡打乱撞自学了一点东西，与浸淫于外文学院氛围中数年的师兄弟姐妹们一比，实在是不知差到什么地方去了。如今我已然拜在张公门下，然而论师承谱系，张公出自南大，也并非外文学院的“嫡出”，严格说来算是“支流”，而我呢，恐怕连支流的支流都算不上，最多只是一条浅浅的小水沟罢了。当然我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小水沟而自弃，毕竟已经见过大海的模样，再要回头，那是绝无可能的了。